2010年6月21日星期一

《真的》(True)

2010年5月18日星期二

諾靈頓爵士與黃慈 記「史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蒞澳演出

羽 白

成立於一九四五年的史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 如今已屬全球頂尖樂團之一, 來澳演出的這場音樂會, 是第九次的亞洲巡迴演出。

翻開音樂會的場刊, 會讀到首席指揮諾靈頓爵士的一段獻詞, 他說: 他和樂團合演的每場音樂會, 合錄的每首樂曲, 都恪守每個時代的演奏風格, 堅持沿用早期的「樂聲」, 要求發出「純音」, 尋回根源, 擁抱傳統。樂團的獨特風格, 便由此而成。

音樂會座無虛席, 筆者坐於前排第四行中間偏左, 雖沒法看到整個交響樂團的強大陣勢, 卻有幸可以近距離仰視, 演奏者和指揮家的舉手投足都一目了然。

諾靈頓爵士, 自一九九八年以來就一直擔任樂團的首席指揮, 其間也常受到邀請到世界各地演出, 這一位來自英國的指揮大師, 今晚穿上一身黑色唐裝, 儒雅之中透著軒昂之氣, 灰白的鬍子下, 嘴角盡現慈愛微笑, 非常的親切隨和。音樂會第一個曲目是海頓的D大調第一零一交響曲《時鐘》, 爵士沒拿指揮棒, 直接就以雙手指點江山, 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而恰到好處, 如母親撫慰嬰孩, 卻又自有一股大氣, 牽引著整個樂團行進。

《時鐘》那一段優美的引子之後, 第一主題熟悉的調子輕快步出, 在舞台上蹦蹦跳著, 然後是稍柔的第二主題, 有如活潑的少女旋起碎花長裙, 再來是兩主題的相互交纏; 指揮家的身體偶爾會隨著愉快的樂聲擺動, 自己也化作一個躍動的音符了。 第二樂章, 爵士得意地指揮著時鐘的嗒的嗒擺動, 旋律甜美如一塊彩色的水果糖; 第三樂章是舞步並不小的小步舞曲,.氣質不如名字的優雅, 反倒有點豪邁, 第四樂章終曲稍快板, 來了一個暢快淋漓的終結。

也許是樂團的演奏太出色, 指揮大師的形象雖高大卻又可親, 樂章之間, 仍不免有觀眾因為太激動, 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這時爵士便會回頭一望, 再輕點下頷, 如同一位慈祥的好老師, 以眼神向調皮喧嘩的學生示意噤聲, 情況一而再, 令前排觀眾為之莞爾。

第二首曲目是浦羅哥菲夫的C大調第3鋼琴協奏曲, 鋼琴獨奏為黃慈。

黃慈, 今年才剛滿二十歲, 這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雅馬哈藝術家」(十六歲即獲此殊榮), 一身紅色長裙, 長可及肩的秀髮以髮夾輕輕攏著, 清麗如鄰家女孩, 在琴櫈上閑坐, 時而輕攏頭髮, 一派悠然自若溫柔如水。

隨著單簧管吹出一片俄國式的蒼茫荒涼,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第一樂章展開, 黃慈一雙纖弱的手, 便迅即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在琴鍵上飛快躍動起來, 忽上忽下地尋覓搜索, 快得叫人眼花撩亂, 一串串的樂聲在十指下倉皇逃奔, 觀眾的耳朵根本沒法追得上, 黃慈面前沒有琴譜, 仿佛她自己就是寫滿樂章的琴譜了。 浦羅哥菲夫自幼有神童稱號, 因為恃才傲物, 也曾被稱為音樂叛徒, 據說他所寫的樂曲總喜歡刻意堆砌技巧, 製造演奏難度, 這首鋼琴協奏曲的節奏就有點機械化, 尤其在第二樂章, 感覺如同俄語的冷而硬, 是長年處身冰天雪地中鑄就的一種孤僻怪異, 因而較少女性彈奏, 可此刻觀眾看見的黃慈, 雖是專心致志, 卻依然揮灑自若, 那雙手, 時而柔若無骨, 在琴鍵上輕快滑過, 時而又如鋼鐵雄師的衝鋒陷陣, 再不就如飛鳥的雪泥鴻爪, 飄逸無蹤……人和琴, 已渾為一體。 第三樂章從容的快板, 開始時, 仍是那種怪異風格, 到了中段, 才稍為柔和了一點, 鋼琴也熱情起來……樂曲既終, 觀眾恍然若失, 掌聲連綿不斷, 這一刻, 黃慈是全場聚焦, 偌大一個交響樂團, 襯托在她背後(雖則這麼說不太合理), 竟有點黯然失色。

最後, 是艾爾加的《謎語》變奏曲, 《謎語》被認為是這位英國著名作曲家最偉大的作品, 廣受喜愛, 由主題加上十四首變奏構成, 藝術家情感豐富觀察入微, 十四首變奏代表著他身邊十四個人物, 主題情調憂傷, 如秋日黃昏走過無人小徑, 其後的變奏, 有些剛強而粗獷, 也有溫柔而優雅, 又或活潑詼諧, 因描寫對象而異, 指揮家的動作, 也隨之時而輕柔, 時而有力。除了文字, 除了素描, 原來連音樂也可以把人寫得形象如許生動。 令觀眾感受至深的可能是常用於悼樂, 也曾作為電影配樂的第九變奏, 悲壯肅穆; 而最讓作曲家傾注深情的, 自是第一變奏C.A.E., 描寫自己摯愛的妻子那一段了。

艾爾加身邊的摯親好友, 能在音樂家生命中留下痕跡, 是緣分。 本地知音人能遇上這樣一場世界級水準的演出, 也是緣分。 翻開精美場刊, 這一場音樂會, 最貴的門票是四百八十元, 門票雖有價, 藝術卻無價, 其幾如宇宙之浩瀚無涯, 無法探究盡頭, 凡夫俗子如欲以時間或金錢丈量無價藝術, 那庶幾近乎癡人說夢了。

2010年5月17日星期一

文化音樂之旅

赤子

無論你對世界的文化有多瞭解,或認識不多,隨著音樂會的旋律,它自然而然地提取你腦海中已存在的文化認知,透過音樂旋律,把那文化氣息加厚了,遨遊一次貼身的文化之旅。

簡樸的鼓聲後,帶有緩慢節奏古樸風味的吹奏樂段,隨即的加入預錄人聲,帶點荒涼,慢慢地被帶進遠古的遐想。這就是《絲路組曲》第一樂章《漫吹的風》。第二樂章組曲,作品31(稍快板)徐徐步入,熟悉的大提琴音色,與前一樂曲氣氛濃度配合,曲調帶異國深沉的民族色彩,沉實溫暖而優美的旋律能很好地將觀眾的情緒導入;組曲的最後樂章《鳥高飛》融合各種富有特色的樂器,演奏出輕快而色彩明亮的樂曲,雖然故事講述一隻鳥為追求理想奔向太陽而失去了肉體,最終取得靈魂的超脫。但在這裡故事的背景顯得不重要,樂曲奏出獨有文化氣息,生動而有活力,器樂間互相呼應而不造作,以一種穩實的架構融和帶有民族個性風格特色將音樂呈現。跟故事的關係,可能就是追求音樂文化的課題上,不惜一切,追求音樂上跨越文化的超越。

如果說《絲路組曲》拉濶時空,《遠方》則打破地域限制。樂曲本身有足夠的份量表達地域的「遙遠」。樂曲前半部營造一個無際,安靜而感性的氣氛,吹奏部份亦吹出帶有郷土純樸自然,水手漂泊的生活顯得自然;後半部份加入敲擊,弦樂聲漸強,節奏逐漸加快,尾段穿插人的叫聲,與樂器互相呼應,樂曲最後以快速熱鬧的的情緒結束。

范蘭的《安支那節奏》是由《為該基普確而寫的亞拉威曲》、《千查的查蘭戈》及《格參巴》三個樂章組成。樂曲以琵琶及笙擔崗著重要角色,該兩類樂器相信是大多數中國人熟悉的,在樂曲的旋律及結構的變化,帶有不同的風味,亦頗為賞心悅目,但始終有點中國樂曲的影子,弦樂的伴奏聲又不同於我們常聽到的西方音樂音色。例如其中好幾段緊接琵琶的段落中,就出現仿如琵琶聲及加入由提琴奏出的緊張及粗豪的姿態,體現作曲家獨有的文化底蘊,形成具有異國風貌的音樂特色。

下半場《無聲之城》約二十分鐘的冥思音樂,有讓人沉思的意圖,但樂曲的聲量小及變化不多的旋律,持續二十分鐘似乎太久了,唯尾段較為輕快,而帶有希望的三分鐘樂段才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可能是為了再次帶動觀眾的情緒,所以便安排了中國傳統樂曲《陽春白雪》琵琶獨奏。期望由各種具民族特色樂器演奏的效果,郤只見琵琶獨奏,且全是中國調子,當然吳蠻的演奏無疑是相當出色,但始終跟期望有所差距,差距並非源自其技術及表現,純粹認為演奏中國的經典曲調似乎沒有必要;若襯托《安支那節奏》那段琵琶樂曲,上半場的就顯得更有特色了。

幸好郭里荷夫的《氣傳氣》,又一次成功地將觀眾無邊際的文化之旅的路途上。這亦應是最能體現絲綢之路合奏團的音樂形式的一首樂曲。首先樂曲是根據地道的絲路樂器譜寫,樂曲的誕生有其先天深厚的文化基礎,提煉了各民族的風格及個性以音樂的形態呈現,用音樂本身作為連結的手段,令樂曲的層次進一步昇華,屬於世界性的,整個人類文化發展互相融和,和諧共存,得到充分的體現。

從樂曲中感受各類文化的沖擊,一個個跨越時空及地域的、扭曲及昇華的的文化生活影像,隨著音樂旋律在腦海中浮動,沐浴在一個豐富的文化之旅,各地方的宗教、人文生活及習俗一一呈現,開啟了對精神文化體會的一扉博大之門。

不過,整個演出仍有改善的空間。音響方面,在二樓第三行座位聽來,一些細微的聲音變化表現得模糊不清,舞台的感染力亦較為遜色,尤其下半場《無聲之城》初段的的樂聲及安歌的歌聲有一半聽不清楚,效果打了折扣;在曲目安排上,可考慮縮短《無聲之城》約二十分鐘的冥思音樂;將《陽春白雪》改編或刪除;舞台佈置亦過於單調,上下半場只分別用了藍色及橙紅的的背景,如能採用像場刊封面的舞台佈置概念,即使相對再簡潔一點,相信效果會更佳地配合音樂會的主題;燈光方面,採用聚光燈 (Spot light),原意是將觀眾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但觀眾席過暗,在《無聲之城》就更容易讓精神走下坡。

音樂會結束,熱烈的掌聲不斷,部分觀眾站立喝采,明確表明對音樂會的肯定。但身旁的女士,早已提起手袋,準備離去;亦有朋友中場休息時表示不太懂欣賞,有點睏;離開會場之時則聞個別人士讚口不絕。無論如何,這些音樂和我們經常相對容易接觸的西方古典音樂在結構、色彩及美學觀念上都有所不同,有機會去感受不同的文化氛圍,是一次值得漫遊的文化音樂之旅。

尋回自我空間的音樂會──史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2010年4月27日)

赤子

音樂旋律化成精靈,無拘束地在腦海穿梭,施展可愛的法術,喚醒了某些不知何時沉睡了的神經細胞,使它們活耀起來,感受煥然一新,主要原因,可能是曲目的安排、演出者臨場表現的效應帶來的愉快感,這些因素都帶來正面想像空間。

曲目的正面感受及生活化
首先登場的是海頓的D大調《時鐘》交響曲(1793-1795),演出者很能發揮古典時期的音樂特色,清新而明亮的音樂旋律,使人心境容易開朗起來;浦羅高菲夫的C大調第三鋼琴協奏曲(1921年),富於熱情及奔向太陽的感受,鋼琴聲與樂隊間時而勢均力敵,時而合作無間,像一個為生命奮鬥的鬥士,帶有正面的情緒,雖然有時顯得忿怒,但最後都能沖破重重困阻,排除萬難,奔向自由;艾爾加的《謎語》(1898年),作品既然是描述作者的朋友,那就更顯得人性化了,沒有對或錯,善與惡,只有描述各人的特質。雖然並不認識旋律中所描述的人物,但音樂郤在一定程度上譜出某種特徵及產生屬於觀眾自己的聯想。能賦與觀眾無窮的想像空間,人物、動物甚至物件等等。刹那間就與我們日常生活發生奇妙的聨繫,隨着一段段變奏的樂章,腦海裡投影着一切相關的生活片段,相信這是《謎語》大受歡迎的其中一個原因。

音樂風格的新體會
諾靈頓爵士(Sir Roger Norrington)的指揮風格據場刊所述是將早期演繹方式與現代樂團巧妙融合,務求原汁原味地呈現出作品原有的風格,對於演奏者的數量、座次編排、弓法、樂句和節奏等都有獨特的要求。演奏海頓的D大調《時鐘》交響曲的排位安排是雙簧管及長笛於舞台的左方,巴松管及單簧管於右方,第一小提琴及第二小提琴分別位於指揮前的左右方,往後是大提琴及低音提琴。由於今次座位於前三行位置靠左面,使本來較為凸出的長笛演奏音色就更為鮮明清晰,使樂曲能在很好的條件下閃出其亮麗點;演奏C大調第三鋼琴協奏曲時亦可說是可以近距離欣賞到黃慈出色及精堪的演出;相較之下演奏《謎語》時有部份配器較豐富的樂段,由於位置太前的關係,相信未能接收到最好的音響效果。但無論如何,亦可見諾靈頓爵士對樂隊位置及演奏編排經過精心安排,臨場亦發揮得淋漓盡致,是一次很好的視聽享受。

鋼琴家黃慈的表現
可能樂曲本身屬於激烈而澎湃的性格,對於外形纖巧的鋼琴家黃慈來說,要彈奏具爆發性的樂曲,主觀地認為在格調上似乎有點距離。在演奏樂曲初段時,有一種未進入狀態的感覺,需要一點熱身的時間。幸好,隨著樂曲的發展,與樂隊合作無間,使得情緒亦適應過來,漸漸地接受了她的演繹方法。其實,樂曲既有其表達的要求,但演奏家自有其發揮的空間,從個人對樂曲的感受與努力,在精神層次上來處理,有不俗的表現。

樂手樂在其中
有人說專注,是人類的靈魂之美。純正而不含雜質,亦是吸引別人的一種化學物質。樂隊整體表現都顯得集中投入,尤其是演奏D大調《時鐘》交響曲的長笛及大提琴手,演奏《謎語》樂手都能發揮獨奏時所表達的描述,敲擊部份在節奏及音量上都能做到很好的配合,唯稍有不足之處是在演奏C大調第三鋼琴協奏曲時,於中段位置,由於絕大部份樂手表現得非常投入,顯得個別樂手的精神狀態有點不太集中。綜觀各樂手在演奏時都有專注目光,演奏完畢展露的笑容,是一種自然流露的自信,是凱旋的笑容。

《謎語》現實中奇幻的想像世界
《謎語》變奏曲,用音樂描述了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如果不能從現實世界中尋找到相應的影像投射,那麼,小說或幻想世界一定可以找到,且都帶有正面美好的形象化身。有以弦樂為主描述溫柔體貼的柔美形象的第一變奏、有運用巴松管講述飽經風霜歲月的老人家形象的第三變奏、有小兒大發雷霆,不可收拾的脾氣爆發形象的第四變奏、有通過木管樂器描繪因生活變化而情緒有著起伏變化的第五變奏、有使用強而有力的敲擊配器及銅管樂所塑造份量十足形象的第六變奏、當然還有最為人熟知的,所佔篇幅相對較長,描述英雄的偉大形象的第九變奏:大提琴奏出沉鬱主題,再一次提醒偉人世界的廣闊,木管樂器細緻起點腈作用,定音鼓進一步營造高昂的情緒,管樂緩和沉重的氣氛,單簧管深情加入,弦樂柔和的伴隨,英雄的形象超越了畫面所能表達的高昂偉大;第十四變奏雖然是作曲家對自己人生路的描述,但放開懷抱,它幾乎包含了一切奮鬥故事所能有的元素,有挫折、理想、願望,並且最後得到成功。主題變化高潮迭起,有深切的感情,漸次推進,樂曲最終以大獲全勝的姿態結束。《謎語》提供了寬闊的想像空間,但又並非是漫無邊際。樂曲描述的形象,似乎都與我們有關聯,只是平日未必有這樣的條件作為催化劑,催促腦海一些不太活躍的細胞,現在都讓它們活起來了。

澳門是德國史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在亞洲演出的第一站,該場演奏的曲目CD及DVD在正式開場前已售罄;完場觀眾熱烈的反應亦反映其受歡迎的程度。音樂會已結束,餘音未盡......思緒仍然跳動......。

馬友友與絲綢之路合奏團的音樂帶給我們甚麼

壹言

一個已經很出色的樂器演奏家的理想是甚麼?繼續追求音樂藝術技巧上的登峰造極?要追求舉世聞名、甚至在音樂上有前無古人的影響力?以上會是大部分音樂藝術家追求的夢想嗎?馬友友會是追求以上目的的其中一位音樂藝術家嗎?觀賞過馬友友與絲綢之路合奏團在澳門的演出後,嘗試將其音樂剖釋及找出答案。

前後的<<絲路組曲>>可看出藝術總監的細緻經營
顧名思義,<<絲路組曲>>相信是合奏團的主打,起首及結尾的安歌部分均用上此曲,可看到此曲本身的地位。曲譜雖然相同,但加入不同的處理手法、不同的即興演繹,帶給觀察煥然一新的感覺。以管樂器為例,在組曲中運用得出神入化,序幕由中國的巴烏及日本的尺八奏出來自遠方的樂聲,音韻柔揚,演奏者由觀眾席慢慢步進舞台,由遠至近,聲音、視角把觀眾帶領著,似告訴在座各位,絲路就是由遠東的中國及日本開始,就在這裡,細訴著一個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故事。而在安歌部分的組曲中,管樂器的演奏則極其生動活潑,音階跳躍明快,特別是笙的演奏者,吹奏時以動感的肢體扭擺配合演繹,帶有強烈的中國黃土高原舞蹈色彩,洋溢著傳統中國節日的歡樂氣氛,感染著在座每一位聽眾。能把民族樂器的特色及特點掌握其中,靈活運用,可體會到藝術總監的成就,必須是經過細啄,精心的發掘,才能把樂器在組曲中得到盡情發揮。

由民族樂器的強烈對比帶領我們體恤民情
下半場的<<無聲之城>>及<<陽春白雪>>均是很有獨特風格的民族樂曲,兩者均是由各自民族的弦樂器演奏,但風格各異,一陰一陽,一長一短,一低沉而悲涼,一輕快而明朗。起初不甚了解有如此安排,但細聽後、在腦海中迴盪、反思才明其用意。選當晚最吸引筆者的曲目,以<<無聲之城>>莫屬,卡滿札演奏高手賈賀爾演繹帶來的懾人震撼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伊朗弦樂卡滿札開始時不斷在低音階迴旋,帶來遠景是一個暮色昏沉、孤冷寂靜的城市,是戰後的庫爾德小城﹔弦樂器時有帶著人聲的味道,部分似在悲鳴,部分似在告訴造訪者這裡曾經遭受的不幸。一夜的深沉氣氛,由突如其來的高頻弦音敲破,帶來輕快的合奏樂章,就如黑暗的盡頭已至,黎明不再遙不可及,我們可找到希望,曙光再現,城市再現生機﹔後段樂曲變得輕快、熱鬧,似告訴大家,經過民族的上下一心,不放棄,城池可由無聲變回有聲,曲目在滿載生機的樂音下結束。及後的<<陽春白雪>>,一首速度明快的短曲,吳蠻奏來清新脫俗,不拘泥,滿帶中國色彩的高雅氣氛。兩首風格迴異的曲目安排緊接演出,相當別出心裁,似在通過音樂去喚醒安逸的聽眾,要珍惜、感恩於當下民族的和平興盛,更要擔當宣揚、維持和平的使命,做到感同身受。可看出藝術總監的用心。

從音樂中傳達人文精神
<<遠方>>及<<氣傳氣>>,同樣加入人聲在樂曲中,效果各異,但郤流露相同理念。金東遠所寫的<<遠方>>一曲充滿水手的心聲,管樂器高調的聲響,好比即將啓航的船隻笛鳴,緩慢而有序的敲擊樂聲,好比船隻在大海搖盪,曲中加插如詩人般的詠嘆,訴說著游子心情,在優美的弦樂聲陪襯下,多加幾分飄泊的傷感﹔及後一個轉調把孤寂情緒改變,明快的節奏浮現,歡樂的氣氛逐漸滲透,好比同船上的摰友相繼露面,雖然大家不屬於同一個民族、一不屬於同一個國家,但卻有相同的理念,末段各樂器齊鳴、共譜出歡欣的樂章,似為大家共同的目標、理想前進而預奏的凱歌。至於郭理荷夫的作品<<氣傳氣>>,則帶有不同的意境、相同的理念、積極的信息,但加入濃厚的人民抗爭情緒。伊朗弦樂器卡滿札再次擔當曲中重要的民族代言角色,由曲首如聖歌般的旋律似向上天作出訴求,但期許還未來得及應驗,災難又再降臨,卡滿札的哀怨之聲再現,似在告訴民族所受的苦難,禱文配合急速彈奏的樂器,呈現出焦急如焚的人民情緒,在強烈敲擊聲襯托下,人民受著如熱窩螞蟻般的煎熬,高頻的弦、管樂器齊鳴,似在呼喚受難的人們抖動情緒,眾志成城,為對抗強權宣示寧死不屈的決心,樂曲末段熱鬧紛呈,均能帶出如戲劇性的變化,似電影般抗爭勝利後的蒙太奇。<<遠方>>及<<氣傳氣>>兩樂曲帶給大家極正面的信息,傳遞著只要具相同信念的人團結一致,最终會獲得成功,特別是<<氣傳氣>>,滲透著敢於面對或對抗不幸的積極信息,蘊含著祟高的人文精神及理想。

絲綢之路合奏團與馬友友已不只是藝術層面的表演單位,還擔當著「為世人以及不同文化尋求更廣闊、更深入的認知與了解」的角色。各民族間可以共融,在音樂會的演奏中得以實現,更重要的是傳遞出馬友友個人的崇高理想,通過藝術的鑽研、探索、創造得以傳播,經過十年的冶煉,不單止得到時間印證,還兼備日月昇華。


來自遠古的催化劑

安之


「絲綢之路合奏團和馬友友」四月二十日晚在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上演,座無虛席。 這是馬友友與他的音樂家友人第一次在澳門演繹「世界音樂」,希望透過音樂,連接起不同的文化與信念,審視生命的意義。

音樂會由《漫吹的風》、《組曲》(作品31)和《鳥高飛》三首組成的《絲綢》組曲拉開序幕。這裡的傳統樂器有:雲南的巴烏、日本的尺八、朝鮮的枝鼓、伊朗的卡滿扎等,節奏歡快明亮。曲子聽來源遠流長,古老的聲音,隨著時光的醇化,和酒一樣,變得溫暖。

《鳥高飛》描述的神話故事,令人想起鳯凰涅盤。鳥兒努力飛向太陽終於成功時,牠在太陽燦爛的擁抱中失去肉體,尤如宇宙間的生命,不屈不撓繁衍著一代又一代。

吳彤介紹《遠方》時說,「我們是水手,可是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也許這就是他們要表逹的世界音樂,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卻又能包容各自的文化和傳統,然後互相信頼,互相學習,最終發展出一種“催化劑”,串聯起四海之內的友鄰。

懂得欣賞多元文化,並不容易。因為尊重、欣賞多元是社會文明高度發展的象徵。環顧四周,社會不同文化族群間的衝突、對立、歧視比比皆是。可見,欣賞多元文化需求的迫切性。《安支那節奏》正是這樣的一首曲子,把拉丁美洲的民樂融進西方古典音樂格式中,混雜著秘魯、猶太與中國的傳統。

於是你聽,這聲音就從四面八方匯攏來了。因為,它們來自世界的不同角落,來自大自然的不同空間,所以,它們在我的感覺中交混起來的時候,顯得無限博大、神秘和充滿了立體感。

馬友友介紹《無聲之城》的作曲人兼卡滿札演奏家賀爾時說,「他年齡比我小,但他是我音樂上的大哥。…」也許他是對的,歷經數世紀的不同藝術、文化、傳統之間的混雜,如何尋求更廣闊、更深入的認知與了解,除了謙卑,還能是甚麼呢?他是謙卑的,他的音樂也是謙卑的。伴隨着演奏家集體發出的「he – ha - ya」 ,弦樂手與敲擊樂手加入,悼念着所有在戰爭和天災人禍中喪生的靈魂。

吳蠻演奏的經典琵琶曲《陽春白雪》,顧名思義,用歡慶的節奏表達人們對大自然無限熱愛,對幸福生活追求嚮往的思想感情。音樂,是一種有準備的完成。我們知道結果,卻依然滿懷期待。於是,春天,沖破禁錮來到眼前。琵琶特有的技法,展現了曲子的多姿多彩,牽人情思。

最後演出的郭里荷夫的作品《氣傳氣》,用上不同組合的弦樂器和敲擊樂器。我發現傳統音樂的集合,是有別于電音合成的,別有一種心靈震撼。古樸,自然,純淨......,忽然想起一首歌名來了,Return to innocence......

Encore時聽到吳彤的嗓音,印象深刻。在馬友友低沉綿長的大提琴聲中,吳彤唱道:“親愛的燕子,不要忘了你諾言,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幽怨而舒緩的訴說,像夜裏搖曳的燭光,絲絲的懮傷和淡淡的寂寞,幽幽的化開。

知道嗎? 催化劑也稱為觸媒,它加速不同物質間反應的同時,又不改變物質相互的質量和性質。神奇吧!世界音樂正是這樣的一種「催化劑」。

正如後現代學派所說,人類是紮根於歷史、政治、社會、文化脈絡中,具有「多元」、「複雜」、「特殊」的本質。世界音樂正是要在混雜中,尋求對各種可能性開放,體認差異、增加接受包容度,並創造更多可能性。期待它在明天,發揮得更好。

「史圖加特」的華麗

安之

德國,這樣一個背負着沉重歷史的國家,有着傳統的嚴謹、堅忍和浪漫。她又是音樂家的搖籃,為古典音樂貢獻了眾多世界級的音樂家,包括巴赫、貝多芬、亨德爾、克拉拉•舒曼、舒曼、華格納、勃拉姆斯、理察•施特勞斯等。

這次,由諾靈頓指揮的德國史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四月廿十七日晚在澳門文化中心演出。它的震撼、它的華麗,無以倫比。

當晚演奏的三首曲子分別是海頓的第101交響曲《時鐘》,浦羅高菲夫第三鋼琴曲和艾爾加《謎語》變奏曲。樂隊首席指揮諾靈頓在亞洲巡迴演出前言中說到:『我們最堅持、也是最打破慣例的風格元素,是沿用早期的「樂聲」。我們要求自己發出「純音」,即是二十世紀的「柔弦」未出現前,樂壇名家經常提到的音色要求。……』純音,實實在在、表情豐富,有如「高貴的曲調」的純音。

海頓的第101交響曲《時鐘》,四個樂章錯落有致。低音部的伴奏充滿著規則的八分音符節奏,有如時鐘般的滴答聲,貫穿整個第二樂章。小提琴則在這機械、緩慢的音色下,奏出一段優美、典雅的旋律。它的終曲運用迴旋奏鳴曲式,充滿了華麗的風範,又兼民間歌曲的淳樸精華,瞬即在激昂的氣息中輝煌結束。

接下來是令人驚訝的浦羅高菲夫第三鋼琴曲。說它驚訝,有兩方面。一是因為作品,一是因為鋼琴演奏家黃慈。協奏曲開始,明朗、歡愉。單簧管溫柔的獨奏,帶出一片俄羅斯的廣闊天地。隨即鋼琴很快進場,清脆明亮。它同樂隊之間的緊張呼應,使音樂撲朔迷離。第二樂章,由主題與五段變奏組成,感情真摯。最後的樂章,鋼琴和樂隊快速交替,情緒沸騰,透露了濃烈的俄羅斯色彩。

坐在綜合劇院A1行觀看,黃慈的一舉一動牢牢的吸引了觀眾的眼球。二十歲的年紀,短髮,一襲紅色吊帶長裙,非常的清純。她的高超技巧,在第三段變奏曲中,表露無遺。雙手在黑白琴鍵間的跳躍,展現了年輕鋼琴家內心的無限豐富,目眩神迷。

最後,艾爾加《謎語》變奏曲。他妻子形容這首曲子是,「他想起了自己的朋友,拿他們來創造音樂。」作品一開始以清晰、柔和的音樂描述主題,並構成其後各自變奏的基礎。主題若隱若現,聽來讓人憂慮不安。稍後十四段變奏曲,娓娓道來他的生活和他的這些朋友們。從這裡讓人感受到筒中優雅、快樂、傷感……

不得不提的是變奏九「Nimrod」,該詞源於德國神話裡「上帝座前的獵人,力大無比」。它最終成為了《謎語》變奏曲的核心:「我不計較你的外貌舉止,只看到你內在那善良、可愛和誠實的靈魂」。樂曲高潮段落極具張力,使人震撼。

在觀眾熱烈的掌聲下,史圖加特演奏了一段歡快、奔放的Encore,讓我們看到了世界的美好。期待它在「上海世博」的演出,印證「城市,讓生活變得更美好」的這一核心價值。